昨夜的歌声还在耳畔萦绕，晨雾驱不散佤族青年“高山流水”美酒的沉醉。老佘已排好了今天的行程——去那柯里，到昔日古驿找寻茶马古道的悠远往事。

车行乡间公路，窗外时而掠过束束摇曳的花朵，凤凰树在高处招手，芭蕉花尽情绽放，凤尾竹齐刷刷地“起舞”，还有开满一树的火焰花。

不到半小时，车就停了。一股素朴清风拂来，一幅清新画面呈现在眼前：村口有两棵百年古树，一棵老态龙钟，一棵青葱蓊郁。鸟鸣在树间唧唧，清溪在身旁潺潺，屋舍错落有致，鸡鸣犬吠相闻。不禁问：“是桃花源吗?”

老佘解惑道：“那柯里!”傣语的意思，“那”为田，“柯”为桥，“里”为好。桥边的好田地，是历史上的茶马古道驿站。从普洱府出发的五条茶马古道必经此地：往东北是官马大道，西北路是关藏茶马古道，东南方是江莱茶马古道，西南路的旱季茶马古道，南下是勐腊茶马古道。

一串串古道名字，如网状般在思绪里散开，布局出当年的热闹繁华。时光远去，时过境迁，再听不到马蹄声声驼铃阵阵。唯见一条被岁月磨光的青石板路，向着村庄伸展。

沿着青石板路向前走。一旁的河道，缓流小溪清澈见底，两岸竹篁花树繁茂艳丽。道旁闯出一方奇石，突兀在溪涧崖前。题刻红字书法“骏马雄嘶飞天堑，嚎声震谷贯长空”，当是对昔日驿站景象的描绘吧。而今已不闻得骏马雄嘶，整个村落只留存着宁静与清新。天堑还在——河上方两块条形巨石从两岸伸出，像两只长臂，中间相隔仅有三四米远，隔河悬空对峙，下面流水溅溅，别有意趣。一个大哥坐在对面岩沿，晃晃悠悠。隔岸呼呵那不安分的游客：“小心点哟!”老哥哈哈一笑，摸出烟袋，慢悠地说出一串没听明白的当地话。老佘一旁代我翻译：“看到吓人，其实不宽，马亦能跳过，所以叫‘马跳石’。他是本地的村民，习惯在断崖上听风望水，才不怕掉下去呢。”

进村之后，同伴们都往古街去了，而我独自一人拐到了古驿站岔路口。青山掩映下，一条乱石铺出的古道往山间延伸，横生的杂草和灌木丛间，几乎没有人迹。我沿着石级踏古寻幽，青青石阶攀援而上，古道狭窄斑驳，杂乱落叶铺出软绵绵的路径，寂静山间能听得到鸟语虫鸣，好似王唯的“空山新雨后，天气晚来秋”意境。

同伴在村中召唤。折返而至村前，一道风雨桥横跨溪涧，古韵犹存。桥上凉风徐徐，桥下流水涓涓，对岸水车轻转，“吱吱呀呀”，唱着千年歌谣。那种韵味，实在能挽住脚步，能驱散烦忧。

过了古桥，向村中走去。脚下的石板路并不平坦，狭窄的巷道也不平直，这平添出小村的古朴悠闲。房屋虽不高挺，却是古色古香，瓦当雕饰着花鸟，院墙伸出几缕藤蔓;店面虽不气派，却不乏色香物品，本地小吃、纪念品、民族服饰、普洱茶，和守店的老人，组成了一种闲适生活场景。

这家店逛逛，那家院走走，经过一家简陋的泥塑作坊，一个挽着马尾长发的壮汉正在现场制作一个杯状器皿。明明是一个肤色黧黑的大汉，却有一双巧手。粘粘的稀泥随着机器的旋转，在他手下渐渐变得圆润。一边欣赏他的制作，一边和他聊起，地地道道的哈尼汉子有一口标准的普通话，他给我们讲述今天的村落：小小那柯里，六十六户人家二百六十余人，有汉、彝族、白族等六个民族。他之前在昆明学艺多年，疫情回家没再离家。村里已入选了全国特色景观旅游名镇名村，他便在自家屋里开了这个工艺品制作小店。“在家里也可以做点小生意，还可以和村里人一起，共同建设那柯里美好明天。”当他手上的泥瓶塑造完毕时，他终于抬起头望向我们，我看到他的满面笑容里，洋溢着对未来的憧憬。

所谓吾心安处是吾乡，便是哈尼大哥道出的情怀。茶马古道虽然已成古迹，但它仍是一道永远的血脉，滋养着这片土地，和这里的人民。(施崇伟)

本文来源：《普洱日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