普洱日报讯(记者 何有刚 通讯员 郭元首 周芸 文/图)清晨6点的无量山还裹在夜色里,景东彝族自治县景福镇岔河村的熊有富已摸黑背起行囊——对讲机、长焦相机、自热干粮等装了满满一包。作为西黑冠长臂猿监测员,他要赶在这群国家一级保护动物、全球极危物种醒来前,抵达密林深处的观测点。十余年来,这位“追猿人”的足迹,早已踏遍无量山的沟壑,也为这一珍稀物种的保护与科研,记下了最鲜活的生态笔记。

西黑冠长臂猿仅集中分布于云南哀牢山、无量山等区域,景东县是其核心栖息地之一。为掌握种群习性、提供科研数据,当地聘请村民担任监测员长期跟踪,熊有富便是其中一员。
“一般就带这些——对讲机联系队友,相机拍摄猿群动向,自热饭就是山上的午饭。”熊有富扯了扯迷彩服的肩带,头灯的光束划破晨雾,陡坡、沟壑、密不透风的丛林,是他每日必经的“上班路”。经过两个多小时的跋涉后,8点刚过,密林深处传来一阵清亮的鸣叫——那是他跟踪了十余年的长臂猿家庭在报“平安”。
“这叫声是找伴哩,就像咱们家里人喊着聚齐了去吃饭。”熊有富侧耳辨了辨方向,“它们这是要去采酸枣果,这棵树的果子快吃完了。”
循着猿鸣,他攀过近70度的陡坡,20分钟后便见几只黑色、灰色的身影在树枝间穿梭——长臂猿正围在落尽叶子的酸枣树上,四肢并用地摘果,果肉的酸甜味飘散在林子里。“这些酸枣果吃了好一阵,今天应该是最后一顿了。”熊有富蹲在隐蔽处记录,“长臂猿的食物随季节变化,现在吃野果,2月到5月就啃食花、芽,马缨花、蜜糖花都是它们的‘春菜’。”
2010年成为监测员至今,熊有富的作息始终跟着猿群走——天不亮就出发,等长臂猿入夜栖息才归家,“起得比猿早,睡得比猿晚”是常事。西黑冠长臂猿在林间窜跃如飞,他却得踩实每一步追踪。熊有富说:“一趟下来,腿肚子都打颤”。普洱森林消防队员卢刚对此深有体会:“我们踏查可燃物请他当向导,两三天就累得慌,可他每年大半时间都泡在山里,这股劲真让人佩服。”
危险也常藏在密林里。随着野生动物保护力度的加大,野猪、黑熊等种群恢复,监测员时常会遭遇险情。上个月,同行李安维就因为盯着猿群没留神被野猪从身后突袭挂了彩。
即便艰辛,熊有富的“猿群笔记”却越记越厚。他跟踪的这个长臂猿家庭是“一夫二妻”制,2014年的“家庭变故”让他印象深刻:“老雄猿年纪大了,那年3月底来了一只雄猿和它打斗,树叶、枝丫噼里啪啦往下掉,打了两个月,母猿们都归顺新家长了,老雄猿后来就没了踪影。”
他还摸清了猿群的“小秘密”——幼猿刚出生时,毛是白色,2岁变黑;母猿8岁左右毛色转黄;10岁的年轻猿会被父母“赶出家门”独立;它们不光吃素食,还会抓鼯鼠打牙祭。
这些一手数据,成了中国科学院昆明动物研究所等机构的“宝贝”。研究员蒋学龙笑称:“熊有富他们是‘专家型监测员’,种群动态、栖息地变化、行为生态等,他们记的每一笔,都在帮我们摸清这一物种的‘生存密码’。”
日头渐斜,长臂猿跃往更高的树冠准备夜宿。熊有富合上笔记本,拍了拍身上的落叶——明天清晨6点,他的“追猿”路,又会准时启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