普洱网讯(通讯员 娜思 李家钰 文/图)对于彝族而言,三弦是流淌着的文化血脉,是灵魂的母语。三弦音色清脆明亮,穿透力极强,能诉说节庆假日的欢快喜庆、演绎市井巷陌的诙谐生动。每一把“开口说话”的三弦背后,都离不开一位沉默的“造梦者”——三弦制作非遗代表性传承人。他们用一双巧手,将自然的馈赠与时代的灵魂,共同熔铸于“三尺檀龙”之中。

在景谷傣族彝族自治县凤山镇文折村芒岗村民小组,非遗代表性传承人沙应朝以一方原木为基、三根琴弦为媒,在十余载光阴里,编织着与三弦的不解之缘。
择材 与草木对话的敬畏之心
三弦的灵魂,藏在选材的慧眼之中。沙应朝的工棚里,堆放着棠梨树、黄杉木、水冬瓜树等木料,这些都是他踏遍山林甄选的良材。“不是所有木头都能做三弦,得了解它的‘脾气’。”沙应朝指尖抚过一块其貌不扬的黄杉木,纹路笔直如线,质地坚实却不失弹性——这是共鸣箱的理想之选。一旁的水冬瓜木则纹理清晰、易砍易削,制成的琴体轻便耐用,深受当地演奏者喜爱。
选料时,沙应朝总会蹲在木料前,轻抚纹理、侧耳倾听,仿佛与百年草木对话。在他眼中,每块木料都有独特的生命密码,而匠人的使命,就是唤醒这份沉睡的“音质天赋”。这种对自然的敬畏,早已刻进他选材的每一个细节里。
造器 毫厘之间的匠心独运
三弦由共鸣箱、琴杆、琴头、琴弦构成,二十余道工序环环相扣,差之毫厘便会谬以千里。沙应朝的独门绝技是“一木成琴”——用整段木材完整雕出琴筒与琴杆,既保证了乐器的整体性,更让音色浑然天成,少了拼接的隔阂感。
工棚里,凿子与木料碰撞的清脆声不绝于耳。从粗坯成型到精雕细刻,沙应朝的动作娴熟而专注:先取整木裁成方料,以墨线勾勒轮廓,再用斧头劈出大致形态;随后手持凿子逐步挖空腔体,筒壁厚度必须保持均匀,偏差不超过两毫米,否则会影响共鸣效果;最后用刮刀反复打磨内壁,直至光滑如镜,杜绝任何影响音色的棱角。
蒙皮是决定三弦音色的“点睛之笔”。传统工艺多用蛇皮或羊皮,沙应朝因地制宜,以常见的饮料瓶为原料,经浸泡软化、拉伸固定等多道工序后,使其张力达到完美平衡。“饮料瓶韧性足、不易变形,音色清亮。”他边说边展示蒙好的琴筒,轻轻敲击便发出浑厚的回响。
琴杆并非笔直的木杆,粗细与弧度需精准适配演奏者手型。沙应朝反复打磨调试琴杆,直至握在手中“如握知己”;琴头雕刻成卷书状,向后弯曲成弧形,并辅以精致花纹,兼具实用性与观赏性;弦轴刻上直条纹增加摩擦力,插入弦轴孔后用木楔固定,稳固又易调音。上弦定音时,沙应朝化身“乐器医生”,反复弹试调整琴码、打磨弦枕,直到每个音符都饱满圆润、富有生命力。
传艺 守正创新的赤子之情
沙应朝与三弦的缘分,始于12岁那年由父亲亲手制作的第一把乐器。作为家族传承的三弦匠人,父亲的言传身教让他从小便对这门手艺心生热爱。“那时候放学就跟着父亲刨木头、磨琴杆,闻着木屑香就踏实。”这份耳濡目染的情愫,支撑他坚守了四十余年。2023年,沙应朝被评为县级第六批非遗代表性传承人,这份认可让他觉得肩上的责任更重了。
如今,沙应朝制作一把三弦最快需一天,慢则两天,手作的温度藏在每一道纹路里。“机器做的是产品,手工制作的是情怀。”他指着墙上悬挂的成品,每把琴都有细微差异,那是匠人指尖的独特印记。
传承并非墨守成规,他始终在探索创新:用速生林木替代珍稀木料,减少生态消耗;用电动工具提高效率,但保留手工雕刻的精髓;在琴头花纹中融入彝族图腾,丰富文化内涵。
在这个喧嚣的时代,沙应朝是难得的“守艺人”。一凿一刨间,他雕刻着时光的痕迹;一弦一音里,他延续着民族的文脉。当三弦的旋律在山间田畔响起,琴声中既有黄杉木的坚韧、蒙皮的张力,更有如沙应朝这般一代代传承人倾注的匠心与深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