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代杀戏剧目《我的家乡有杀戏》。（通讯员 许剑峰 摄）

普洱日报讯(记者 张淇)巍巍哀牢山，绵延500公里，镇沅彝族哈尼族拉祜族自治县九甲镇果吉村镶嵌在青山绿水间。在刘仕权还没出生前，村子里的男子逢年过节便会表演杀戏。彩虹般的绚丽服装穿上身，每个表演者手拿一把大刀，砍砍杀杀，因此得名杀戏。一出传统的折子戏《三战吕布》不知演了多少回。“关羽”手持青龙偃月刀，“张飞”拿的是丈八蛇矛枪，“刘备”手握双股剑，“吕布”手持方天画戟。“张飞”先上场与“吕布”厮杀，“关羽”加入后，三人打斗得地动山摇，“吕布”愈战愈勇，“刘备”也加入战斗，最终“吕布”不敌刘关张三人，败下阵来。

杀戏和杀戏人

刘仕权在五六岁时第一次接触到杀戏，真正成为“戏中人”已经是他18岁的时候。他最初跟随老一辈从打旗开始，一步步成长为果吉村农民杀戏团团长。时间流转到2006年，刘仕权从传承人陈之庄手中接过了传承杀戏的重任。

△杀戏剧目《古城会》。（通讯员 林昌云 摄）

杀戏于2009年被列入云南省第二批非物质文化遗产保护名录，如今已是省级非遗代表性传承人的刘仕权粗略统计了一下，以果吉村为核心的九甲杀戏至今保留了30多个传统剧目。

在九甲镇，杀戏寄托了当地村民的美好祝愿，而热爱是杀戏得以在哀牢山的深山老林间存续和传承的原因之一。

刘仕权热爱表演杀戏，杀戏团里的团员们也一样，一接到团长的电话，正埋头锄地的团员就会抛下锄头，一溜烟跑回家，骑上摩托车，往他们的训练场地赶去。杀戏和其他戏剧一样，唱念做打和音乐皆有程式。杀戏的唱腔比较高昂，铿锵有力，念白也一样，喷口音比较多。随着剧情的改变，部分唱腔也柔和婉转。杀戏的武打粗放直白，三五人阵形变换，顿作千军万马；六七步腾挪回转，即成万水千山。

△为杀戏道具上色。（通讯员 许剑峰 摄）

“因杀戏长期封闭于哀牢山腹地，始终保持其古朴风貌，又因其扎根于民间，受当地语言、山歌小调等影响，形成了鲜明的戏曲特色。”原普洱市戏剧家协会主席许明在2017年底才亲眼见识了杀戏的魅力，并第一时间在微信朋友圈记录了下来。许明还前往景东彝族自治县花山镇那弄村，看到了另一种风貌的杀戏。与九甲杀戏不同的是，花山杀戏是骑在马上进行打打杀杀，《三战刘从》是花山杀戏的传统代表戏。在这出戏中，“刘从”骑着契丹人送的高大威武的黄骝马，而“赵匡胤”骑着雄壮的大红马，两人进行激烈拼杀。表演者骑马跳跃、后踢、穿梭，大刀砍杀，旗子舞动，鼓号齐鸣，一派威风。

△制作杀戏表演时用的帽子。（通讯员 许剑峰 摄）

景东县花山镇的市级非遗代表性传承人张从礼如今在外务工。他心里装着杀戏，每逢春节都会急匆匆地赶回家，和省级非遗代表性传承人卢绍忠聚在一起商量杀戏的排练和演出。张从礼于20世纪70年代初接触到杀戏，并一发不可收拾地爱上了杀戏。白天务农，晚上表演——这样的农村生活曾经让他很快乐。张从礼回忆，在花山镇，杀戏又称为“老砍刀戏”和“马灯戏”，旧时要从农历正月初二一直演到正月十五。张从礼出生的那弄村是目前景东县完整保留杀戏的村寨。

杀戏从哪里来？要到哪里去？

唱腔铿锵有力，念白有板有眼，打斗粗放直白，杀戏在艺术上处于戏剧发展的初级形态，却是戏剧发展史中不可多得的“活化石”。作为全国稀有、普洱独有的戏剧，杀戏在哀牢山腹地、者干河流域被保留了下来。关于杀戏的诞生，众说纷纭。已逝的省级非遗代表性传承人陈之庄认为唐朝就有杂戏，而杀戏是从唐朝流传至今，他的佐证源自九甲杀戏每次演出前要去唐明皇牌位前祭拜，祈愿五谷丰登和演出成功。另一种说法是杀戏于明朝年间由两河流域的汉人带入哀牢山腹地，并流传至今。第三种说法有点玄乎，宋朝时有个姓张的花山镇那弄村人参加赵匡胤三战刘从的战斗中，后来这个人回到家乡，常常梦见村中的寺庙里有人骑着大马厮杀，于是让附近村寨的老人用竹篾编扎战马，供奉在庙宇里，久而久之，用上马灯，变成马灯戏，后演变为杀戏。

△台上一分钟，台下十年功。（通讯员 王杨静 摄）

作为一名资深的老戏剧人，许明认为杀戏从古至今的“活动时间”是240余年，而杀戏的“产生时间”因无史书记载且没有文物发现而不能确定，杀戏的“传入时间”也因几种观点不统一而无法确定。可以确定的是杀戏在进入哀牢山腹地后，先是在景东县扎根，再由景东县流传至镇沅县。

哀牢山孕育了热爱杀戏，并且陪伴和守望杀戏的山民，也在杂糅和融合中，形成了直白、野性且富有张力的戏剧瑰宝——杀戏。者干河水绵延不绝，生生不息，杀戏也在保留传统的同时，迎来了新的创造。

“我是小杀戏！”果吉村农民杀戏团副团长陈星海刚学会走路的儿子用稚嫩的童声喊出了一声。原来，杀戏已无声地影响了下一代。许明每次去杀戏传承人刘仕权家里，刘仕权的女儿会羞答答地躲在门后，偷听大人们聊杀戏。2017年底，许明到者干河流域考察杀戏时，欣喜地发现景东花山杀戏已经走进了校园，花山镇中心小学的小学生骑上大马，扛上大刀，演了一出好戏。这些场景成了许明几年后编写现代杀戏剧目《杀戏·传习》的重要灵感。在这出戏中，小演员随同“三战吕布”的大演员一同登上了大舞台，“莽莽雄伟的哀牢山，九甲杀戏锁山上……”剧目以大小演员的合唱落幕。在用古老的杀戏诠释了少儿传承之后，许明随后编写的现代杀戏剧目《我的家乡有杀戏》，把目光定格于朝气蓬勃的青年一代，这出戏在云南省第四届传统戏剧曲艺汇演中荣获“优秀汇演奖”。

杀戏从1984年在普洱市被发掘，到2009年被列入云南省第二批非物质文化遗产保护名录时确定和统一了名称，2018年，杀戏剧目《三战刘从》《三战吕布》荣获云南省首届传统戏剧曲艺汇演“优秀汇演奖”与“传承奖”，2021年被列入云南省濒危剧种公益性演出项目，再到2023年，镇沅杀戏剧目《杀戏·传习》、景东杀戏剧目《龙虎相会》双双荣获云南省第三届传统戏剧曲艺汇演“优秀汇演奖”，杀戏已经从神秘的哀牢山走了出来，走向了更大的舞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