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着档案看普洱
翻开厚重的史册,指尖仍能触到记忆的余温——那是时光本身的味道。
一篇篇文献,载下马帮蹄印与茶香;一张张褪色的照片,浮起百年茶山的雾气;一幅幅泛黄的图表,让民族纹样在纸面悄悄呼吸。
档案从不说教,它只是沉默地收藏:驿站被踏过的温度、老宅里斑驳的光影、每一片茶叶苏醒的春天。
今天,我们邀请你轻轻捻起这些被岁月合上的页码——
循着最诚实的纸纹,走进普洱的骨骼与肌理,在故纸的呼吸之间,触摸一座城的温度与年轮。
本期,让我们一起踏上跨越时空的“茶马古道”,探寻深箐中遗落的蹄印,倾听赶马人后裔口中传唱的赶马调,品味因古道而兴的边地烟火。这条路,关乎坚韧,更关乎连接。愿我们一同在历史的回响里,照见前行的智慧。

(AI图片)
茶马古道是中国古代西南地区以茶换马为核心的商贸通道网络,覆盖滇、川、藏等区域,辐射至南亚、东南亚。近日,美国《纽约时报》发布2026年“52个最值得去的地方”榜单,云南凭借“千年茶马古道因现代旅行方式焕发新生”成为中国唯一入选地。
在这条千年茶马古道上,以普洱为起点,依托普洱茶资源,沿线古镇、村寨串联起以产销普洱茶为鲜明特色的秘境线路。它蜿蜒在苍茫群山之间,穿行于雪山河流之畔,联结着中原与边疆,见证了盐茶互市的商贸繁荣,承载了烽火岁月里的家国记忆,更沉淀了各民族“一心一德”的深厚情谊。从《蛮书》到《普洱府志》,历代文献资料记载着普洱茶马古道的传奇故事,使我们至今仍能触摸到那些深藏于山岭之间的文明印记。
历史上,普洱茶马古道与当时普洱地区(与后文中“思普地区”范围大致相同)的盐道交织重叠。盐道的发展为茶马古道的形成与繁荣奠定了基础,二者在历史脉络上相互交织,形成了“盐茶互补”的贸易体系。《普洱府志》记载:“威远(今景谷)、普洱(今宁洱)产盐,思茅产茶,民之衣食资焉。”阐述了清代之前普洱地区“盐茶立府”的经济基础。
1、唐代雏形期
唐代饮茶之风日盛,茶叶逐渐进入藏区及周边地区人们的生活。银生城(今景东)及其所辖地区为南诏六大节度之一,唐代樊绰《蛮书》记载:“茶出银生城界山。”银生城及其所辖地区是滇南茶叶的核心产区。南诏通过“铁桥古道”(今丽江至香格里拉)向吐蕃输出茶叶,换取马匹与战略物资。唐玄宗时期打通了“弥宁道”,每年春季,大量藏族商贸马帮涌入银生府等地区采办茶叶,同时沿途销售藏区的药材、金银器皿,普洱地区的商贸活动开始兴起。据《蛮书》记载,当时的威远城(今景谷)内有盐井百余所,表明普洱地区在唐代已有较为发达的盐业生产,为了运输食盐,早期的盐道也逐步成形。

2、宋代发展期
宋初年,内地用铜钱向边疆少数民族购买马匹,然而这些地区的部分牧民将铜钱用来铸造兵器,这在某种程度上威胁到宋朝边疆的安全。因此,宋朝在太平兴国八年(公元983年)禁止以铜钱买马,改用布帛、茶叶、药材等进行物物交换。为了使边贸有序进行,宋朝专门设立了茶马司,其职责为:“掌榷茶之利,以佐邦用;凡市马于四夷,率以茶易之。”这就是茶马互市的源起。藏族等少数民族需用茶解毒去病、解油腻、助消化,对茶叶十分依赖,所以茶叶成为中原王朝与西北、西南地区藏族之间的大宗经贸产品。北宋后期,普洱茶也从“散收无采造法”转向紧压茶制作,沱茶开始出现,以适应长途运输需求。

3、元代成形期
公元1253年,忽必烈率军征讨云南,灭大理国后在云南设立74处马站、4处水站,补充完善驿道网络。驿道与茶马古道高度重合。同时期,盐作为另一种重要物资,其运输也依赖于官方驿道。据《元史·食货志五·茶法》记载,元廷在金齿(今保山)设“茶局”管理跨境茶叶贸易。元时云南至缅甸、越南的驿道得以开通,使得普洱茶远销东南亚,此时的驿道贸易功能逐渐实现多元化。

4、明代兴盛期
洪武十五年(公元1382年),明朝在今普洱市景东县设板桥驿、景东驿,负责驿递公文,成为明代普洱与周边地区的重要交通运输通道。明朝恢复了宋代的茶马互市政策,并设置茶马司,其核心职能是以茶易马、管控边贸、巩固边疆,应对西南土司叛乱及吐蕃威胁,通过茶马贸易换取战马,同时以经济手段笼络少数民族,并将茶马司与卫所、屯堡结合,形成“以夷制夷”的联防体系。同时期,盐业生产持续发展,盐道的运输网络进一步完善,普洱地区的盐道与外界的联系更加紧密,每条线路设置驿站、马店,形成了完整的运输体系。

5、清代繁荣期
普洱茶马古道贸易进入鼎盛时期,各茶产区的茶叶通过千百条小路汇集到普洱,在这里加工包装后运销各地。《普洱府志》记载,清雍正七年(公元1729年),清廷设普洱府,并在普洱(今宁洱)建立了清贡茶厂,负责采办贡茶。雍正十三年(公元1735年),普洱茶名震京师,清政府题准征茶捐,当年发出“茶引”三千引(担)。同年,普洱成为滇西南茶叶交易中心。乾隆元年(公元1736年),清政府设思茅同知,并在思茅设立总茶店,茶叶归官府收售,将新旧茶商驱逐出境,规定客商不能直接进山收茶,只能在“总茶店”交易茶叶,纳税后方可运出思茅,当时思茅成为普洱与西双版纳各大茶山之间的中转站。清廷将普洱茶列为贡品,并纳入《贡茶案册》作为皇家专用茶。据《普洱府志》记载:“每年备贡者五斤重团茶、三斤重团茶、一斤重团茶、四两重团茶、一两五钱重团茶,又瓶盛芽茶、蕊茶、匣盛茶膏共八色。”普洱茶因被朝廷列为贡品,茶的品质得到皇室背书(政策支持),这种皇权加持直接提升了普洱茶的品牌影响力。同时,清朝贡茶制度对普洱茶的采摘、加工、运输等环节进行了严格规范,这些规范为后续品牌标准化奠定了基础,贡茶制度也促进了普洱茶的国内外传播。道光年间,思茅至昆明古驿道逐步铺设了石镶路。据《滇南杂记》记载,光绪年间,云贵总督在普洱增设盐茶道,进一步加强了对盐茶贸易的管理,下设官茶局及盐举司,征收茶引税、盐课银,规范茶盐交易流程,采用“官督商销”模式,茶盐专卖促进了区域经济一体化,茶马古道沿线形成“以茶易盐、以盐养路”的经济循环。
茶马古道上,各民族通过贸易互动促进了文化交融,体现了开拓冒险精神以及对文化的尊重与包容,这种共生关系使古道成为民族融合的走廊,增进了对中华文化的集体认同。(本版内容由普洱市档案馆提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