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个越来越快的时代,“年味变淡”常被提起。但在普洱的村村寨寨,杀猪饭依然固执地守候着一套完整的时间密码。它用最质朴的方式提醒我们:年,不是日历上抽象的数字,而是具体可感的生活现场;团聚,不是社交软件上的寒暄,而是围坐一桌时手背传来的温度;丰收的喜悦,不仅要晒在朋友圈里,更要化作实实在在的分享。一桌杀猪饭,吃的是情谊,品的是时间,温暖的是心中那个永远需要被具体填满的“年”。
无量山彝族的“杀猪饭”是一场充满温情与欢乐的民俗盛宴,承载着浓厚的乡情与年味。
立冬刚过,寒风渐起,无量山的彝族村落便沉浸在一片热闹与喜庆的氛围中。家家户户都会暂时放下手中的农活,齐心协力清扫庭院、挑选日子、邀请亲朋好友,置办杀猪饭所需食材。外出务工的人们也会在这个时候赶回家乡,共同参与这一盛事。
杀年猪当天热闹程度堪比过节。天还未亮,女主人便早早起床烧水,等东方泛白,男主人起床磨刀时,一大锅水早已冒着白腾腾的热气,随着炊烟袅袅升起。阳光越过篱笆照进院子,村里帮忙的男人们陆续赶来。每个人手中都拿着刀,拎着水壶——这是乡村杀猪帮忙的规矩,自带家伙。男主人立刻迎上去,就着老白干和香烟一阵寒暄后,杀年猪的大幕正式开启。
按猪既是体力活,也是技术活。身强力壮且不失灵活的两个人一前一后控制住猪的活动范围,然后周围的人一哄而上,按住手脚,捆住嘴巴,刚刚还活蹦乱跳的“二师兄”便被五花大绑扔在了八仙桌上。
无量山彝族人家杀猪有讲究:一头猪,一把杀猪刀、一张杀猪桌、一个接血盆,不能混用。杀猪人提着捆住猪嘴的绳子,用刀在猪前腿上轻拍几下,然后锋利的杀猪刀尖从脖子准确刺入。随着刀子慢慢回抽,鲜血顺着杀猪人的手和刀喷涌而出流入血盆。帮忙的人们立刻给猪去毛,全身乌黑的大肥猪马上变得白白净净,让人开始觉得有了食欲。原生态的炭火烤肉是杀猪饭的重头戏。刚宰杀的年猪肉,新鲜且滋味十足,无需过多调料,只需在炭火上简单炙烤便能散发出诱人的香气,肉质紧实有嚼劲,五花肉的醇厚肉香在舌尖上久久回荡。
妇女们也陆陆续续来了。她们是照料好了老人和孩子、料理好了家务才来的。一进门,没来得及休息就立刻在厨房分工有序地忙碌起来。土灶里的柴火噼里啪啦地烧着,大铁锅里的油翻滚着热浪。红冬包、猪血炒腌菜、灌血肠等一道道“杀猪菜”鲜香出锅。
“吃饭啦!”随着一声呼喊,院坝里几张大桌子拼凑起来,摆满了琳琅满目的菜肴。邻里乡亲不分你我围坐一团,有的端着苞谷酒谈着庄稼收成、外出见闻;有的唠着谁家的茶今年收成好,谁家的娃在外头念了书;孩子们追着跑,手里攥着刚烤好的肉,嘴角沾着油,笑声落了一地。
在院子的角落里,主人家正忙着笼火,火苗模糊了老人的脸,照亮了孩子的眼。(通讯员 罗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