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个越来越快的时代,“年味变淡”常被提起。但在普洱的村村寨寨,杀猪饭依然固执地守候着一套完整的时间密码。它用最质朴的方式提醒我们:年,不是日历上抽象的数字,而是具体可感的生活现场;团聚,不是社交软件上的寒暄,而是围坐一桌时手背传来的温度;丰收的喜悦,不仅要晒在朋友圈里,更要化作实实在在的分享。一桌杀猪饭,吃的是情谊,品的是时间,温暖的是心中那个永远需要被具体填满的“年”。
进入腊月,年味渐浓,“杀猪饭”作为重头戏也次第登场。从广西桂林到云南普洱、从童年到中年,地点在变、时间在变,“杀猪饭”始终是坐标系里一个温暖的锚点。无论身在何处,无论时代如何变迁,我们依然会在最冷的时节,用最热的饭菜,把最重要的人聚在一起。
小时候,最盼望的就是过年,而“杀猪饭”就是过年的序曲。家里的大人会从腊月中选出一个黄道吉日,邀请左邻右舍和亲朋好友一起吃“杀猪饭”。奶奶用芋头、红薯、细糠、大米等食物精心饲养的土猪长得“油光水滑”。几个青壮年把土猪按上长凳,手起刀落后,麻利地褪毛、开膛、分肉、剁骨头。有的人帮忙腌腊肉、腊肠,有的人帮忙洗菜、做饭,热油滋滋作响的香气和噼啪柴火的暖意,烘出一团朴实的烟火气。不一会儿,滑嫩美味、开胃下饭的猪血小炒,汤汁甜润、鲜美可口的排骨炖冬瓜,色泽金黄、肉质酥松的荔浦芋扣肉等菜肴被抬上餐桌,食物的热气袅袅升腾,筷子与碗碟的清脆碰撞声交织着欢声与笑语。这一桌由炭火、心意与家常滋味共同煨出的团聚,让寻常的日子也泛起了温暖的光泽。这些温暖,被我收进行囊,一路伴我远行,陪我外出求学、工作。
如今,我已离开家乡20多年,在距离家乡1000多公里的普洱扎根。每逢冬日,最暖心的莫过于接到当地亲朋好友的声声召唤,邀我去吃一顿热闹的“杀猪饭”。普洱是多民族聚居区,饮食文化丰富多彩。不仅有酸辣可口的凉拌猪皮、焦香四溢的火烧肉、富有山野气息的猪心肺煮橄榄,还有萝卜煮排骨、腌菜炒肉、葱爆猪肝、水煮白肉片、土豆红烧肉等。普洱的“杀猪饭”从来不是单一的味道,它是多民族饮食文化在同一时节、同一主题下,交相辉映的流动盛宴。每家的烹饪手法不同、菜式不同,相同的是那份围桌而食的喜悦,是邻里亲朋齐聚一堂、将一年劳作成果慷慨分享的古道热肠。“杀猪饭”是对生活的热爱,是对相聚的珍惜,也是对大地慷慨馈赠的朴素感恩。
“杀猪饭”的炊烟年年升起,它为亲朋好友的相聚提供了“借口”和仪式感。“杀猪饭”是我们对乡村原生态的怀念,也是我们刻在骨子里的那份乡愁。
熙来攘往间,“杀猪饭”的点滴故事,藏着一个家庭的饮食记忆,唤起我们对家庭的珍视,引发真挚的情感共鸣:相聚,不在某个特定的地点,而在我们共同守护的那团人间烟火里。
“年深外境犹吾境,身在他乡即故乡”,只要家人在一起,哪里都是团圆。(记者 粟利)